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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自白:孩子學音樂 其實可以很純粹
作者: 來源: 發布時間:2014年08月08日 點擊數:

 與國內相比,新加坡的課業負擔和競爭壓力只大不小,兒子南南周末也不能閑著,要上英語、生物、物理等家教課;不過,當他的家教課目中多了鋼琴課的時候,我很是不以為然。

  說起學鋼琴,帶給我的痛遠多于樂,費時費錢又費力,南南去新加坡之前的半年已經不練琴,為啥他要重新拾起?

  眼下許多孩子,多是在不懂事的時候開始學琴的,當然談不上為自己“設計”未來,因此說,他們之所以能夠學音樂,基本上都是出自家長的意愿。作為一個非藝術家庭,讓南南學習音樂,當然是從素質教育的角度出發,我們希望通過學琴能提高孩子的藝術修養。

  學琴,常常需要耗費10年8年的時間。考級的壓力使我身不由己,漸漸地忘記了“學琴是激發孩子的興趣,讓孩子愛上音樂”的初衷,變得急功近利和盲目攀比。“沒有證書,你上不了好中學。”對幼小的孩子來說,這一鞭策近乎恫嚇,而他從小受到的教育都是“凡事要努力、堅持、永不言棄”。在驚恐和焦慮中,兒子機械、拼命地練那些固定的考級曲目。

  付出總有回報,南南收獲了考級證書,學到了彈琴技巧。但是大人的功利心不可避免地玷污了孩子起初對音樂本真的熱愛。

  現在想來,對南南來說,彈琴不但沒有給他帶來美妙的享受,反而是一件特別幽怨甚至殘酷的事,僅有的幾次挨打都是因為彈琴。每天的練習枯燥無比,五六歲的孩子坐不住,又擰不過我這個母親,經常一邊練琴一邊流淚。讓他想不通的是,原本溫柔的媽媽,怎么到了鋼琴前就變得兇神惡煞一般?

  最“悲壯”的一次考級,發生在南南上小學四年級時。去中央音樂學院趕考的路上,遭遇嚴重的堵車,我只好帶著南南從老公車上下來,就近坐地鐵。從復興門站出來時離入場考試還有10分鐘,心急火燎的我奔跑時沒拽好南南,他狠狠地摔了一跤。我匆匆給兒子破皮的膝蓋貼上創可貼,看著他疼得“咝咝”地倒吸著氣,泛著淚光的眼里,滿是緊張、不安和迷茫,我也很心疼,但也只能無奈地催促他趕緊入場……

  南南學琴10年,為之花的錢難以數計,所費時間和精力更是不可估算。單說上課,我一直都是陪太子讀書,每節課必到。有時候,我帶著兒子剛進了老師家的琴室,就聽見客廳里又有寒暄之聲。那是等著上下一節課的學生。那種無形的壓力真讓人窒息。遇上南南狀態不好的時候,老師會讓他停止,讓在客廳里候著的孩子進來練給他看,這樣就等于我們付了錢的時間讓給了那個孩子。那些在兒子的坐立不安和不知所措中匆匆溜走的一分一秒,分明就是從指縫間漏掉的嘩嘩作響的銀子。做家長的,說不心疼,絕對是假的。

  兒子逐漸長大,與兒童時期的順從不同,少年的他已學會權衡自身行為的好壞利弊,批判社會和家長看法的心智也日趨成熟。終于有一天,在連攻兩次八級未過的情況下,兒子淚流滿面地說:“我七八歲時就發過誓,等到將來有一天,我自己能夠做決定了,再也不會碰這個琴一下子!現在我就要實現自己的諾言了,我不會再碰它的,更不想見到它。”

  不久,兒子去新加坡留學,鋼琴孤獨地立在家的一隅,披著紫紅色的絨布,成為一道安靜的風景。

  當我以為,那些與鋼琴相關的傷心故事,在我們家已經塵埃落定時,誰知南南用QQ發來信息:“我要接著練鋼琴。學校經常舉辦演奏會,憑我在國內打的基礎,完全可以參加。”我忍不住挖苦他幾句:“你不是說過不想再碰鋼琴嗎?你不是已經放棄了嗎?”他沉默片刻,發來一段話:“那不是真正的放棄,我當時被考級逼得都想死了,所以必須停下來。我現在明白了,學鋼琴不只是為了考級。”

  是的,有很多時候,堅持未必是勝利,放棄未必是認輸,與其撞得頭破血流,不如暫時轉身,給自己一個眺望遠處的空間,學會思索,學會調整。半年的停課,反而讓兒子重新燃起對鋼琴的熱愛。

  南南的音樂老師是英國人,畢業于牛津大學,看到南南在音樂課上彈《土耳其進行曲》,贊賞他的演奏“富有感染力,彈出了明朗、雄壯的曲風”,鼓勵他“一定要接著練琴”。過去被老師和家長挑刺“錯音太多”“氣息不足”的南南,學琴以來第一次收獲了除考級證書以外的成就感。

  任何一種藝術形式都包含其特有的美感與趣味,抓住了這些,才能真正進入藝術的世界。不得不承認,那種只練習考級教材上的幾首曲子,通過走捷徑的方式完成考級,讓鋼琴學習變得枯燥無味、了無生趣,最終只能讓孩子越來越厭惡彈琴。

  沒有了考級的壓力,南南開始學習自己喜歡的曲子,冼星海的《黃河》、肖邦的《幻想即興曲》引導著南南的思緒拂過稻田、穿過叢林、掠向湖面,漸漸地感覺到彈琴是一件很舒服、快樂的事情。很多小時候覺得枯燥的東西,像巴赫,現在明白了他的曲子左右手共鳴的獨特性,也真正體會了哈農、車爾尼的練習曲有多么重要。

  學校的琴房平時不開放,兒子在租琴行租了一臺舊的雅馬哈鋼琴放在寄宿家庭。雖然跟家里的名琴沒法比,卻也彈得興致勃勃,每天給我視頻直播“來自新加坡的旋律”。 以奧地利“交響樂之父”海頓的一句話形容兒子享受音樂的時光,再確切不過:“當我坐在那架破舊古鋼琴旁邊的時候,我對最幸福的國王也不羨慕。”

  拋開任何為了利益而進行的藝術學習后,兒子幸運地發現了一塊更加明凈美好天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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